• 犀牛今传:It's showtime now

    2009-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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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廖一梅自己“有时甚至不好意思再去看它”的《恋爱的犀牛》(以下简称《犀牛》)正在张扬上演中。不好意思是因为它“无遮无拦的激情”、“过剩的荷尔蒙”、“强烈的性的意味”、“旺盛的要炸开的生命力”。在崭新的蜂巢剧场,《犀牛》要从6月初演到7月底,之后去上海。 9年前的海报被制作成巨大的灯箱广告,挎在剧场的弧形玻璃幕墙上,红色的犀牛,红色的字体,跟旁边花被面一样的东北菜馆和楼下充斥着金黄色的KTV争夺人们的视网膜。戏每天晚上7点半开演,6点就有观众在剧场外头排队,因为座位只按票价分区,不对号入座。 宣传海报上,“编剧廖一梅”的名字写在最前面,之后是导演、舞美、作曲……演员。“国外一般都是编剧的名字写在最前头。这不是谁重要的问题,而是按制作流程来的。国内不按这个,一般谁是大腕,谁排在最前头”,女主角齐溪也留意到了海报上的排名。 

    走在剧场的台阶上,廖一梅俨然是一个等待仪式开场的女主人。“这两天每天都有‘演后谈’,观众问各种各样好玩的问题。那天有一个人说,他的掌声是献给我的。他到目前为止就进过两次剧场,一次是9年前看《犀牛》,另外一次是这回看《犀牛》”,在廖一梅身边的墙上,画着一个个纸箱子,有的趴着,有的翻过来,有的打开,打开的那个旁边缀了一句英文“It’s show time now

     新剧场 

    “剧场的名字是我起的,我觉得那就该是一个不大的地方。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剧场,我们还会有第二个剧场……孟京辉想这事想了十几年了,在他还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的时候,他就各处去看。那时候很多单位还有礼堂,不过其中有些已经被改成卡拉ok厅、浴室、老干部活动中心……”“五一”的时候,廖一梅对记者说。

     

    那时候,她和孟京辉正几乎每天都要到“蜂巢”当监工。夫妻二人把400个座位一排排放到,坐上去试。孟京辉跑到厕所里,看隔板会不会碰到头。结果差强人意,“每个环节都在糊弄。剧场的女厕所应该比男厕所多,这是每个看戏的人都知道的事,结果……”廖一梅皱着眉头说。

     

    和“蜂巢”的艺术总监孟京辉一样,文学总监廖一梅也管剧场大大小小的事情——从1999年两人合作《恋爱的犀牛》起,一直是这样。3年累计票房3000万的《琥珀》,让廖一梅第一次体会到做编剧的幸福:“各方面的资源都比较丰富,不需要那么费劲了,我只需要专心做我的工作”,可是,当赞助商赞助给演员的衣服没人去挑的时候,得立即出发的还是她。

     

    “我们希望观众我们的剧场能够感觉到尊重”,廖一梅说。

     

    经过调整,两排座椅之间的距离可以让观众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戏,无需像在座位紧张的剧场里坐得笔直。厕所的空间仍显局促,不过被喷涂成亮灰色因而有金属质感的隔板分散了人的注意力,对一个很酷、很与众不同的地方,似乎不该有更多的要求。从剧场的侧门入场,分割走廊和观众席的是厚重的黑布帘,从顶棚到地板,神秘感油然而生。舞台的后半部分被钢管分割成一个个的栅格,像笼子,像放大的蜂巢。舞台的一堵侧墙被涂成绚烂、纯净可又有些奢靡的果绿色。据说在尼泊尔和阿富汗,很多人家的墙都是那样的颜色。舞美用这种颜色呼应马路和明明的心情。

     

    “以前的剧场只把自己当作话剧演出平台,我们这个剧场是创作的组成部分。我们想让观众进入这个剧场,就感觉到这个剧场看到的戏可能是别的地方看不到的。”李晖说。

     李晖是廖一梅的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职业经理人出身,做过贸易方面的行业媒体,两年前开始经营“映”画廊。年初,她接到孟京辉的电话:“如果你精力过剩,我们还有一个事可以消耗你的精力……”,孟京辉请李晖做蜂巢剧场的经理。 “这是国内第一个由艺术家管理的剧场”,此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廖一梅曾经不无自豪地告诉记者。艺术家背后的东家是电影、收藏、展览、戏剧通吃的“盛世今来国际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我们的投资人是很开明的投资人。他们不会干涉艺术家演什么,怎么演。”李晖说,她的目标是蜂巢打造成“中国最专业的小剧场”,“像百老汇或者伦敦的演出季”。

     

    “最简单一点,在我们这,艺术家不用看剧场的脸色,不用考虑剧场的档期,导演在创作戏的时候,可以把舞台同时考虑进去。没有自己的剧场,导演设想的舞美效果必须适用于所有的舞台,适应性决定局限性。但在我们这,他有一个个性化的空间,可以把他要表达的东西发挥到极致。”当记者问到怎么成为“中国最专业的小剧场”的时候,李晖回答。

     

    想要做成伦敦演出季那样的“中国最专业小剧场”目前还没有全年的演出计划。犀牛演到7月底,8月是计划中的调整期,9月份将是青年导演戏剧季。

     新马路、新明明 这两天,张念骅和齐溪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包围。有的观众问女主角齐溪:你长得很像汤唯,你以后会不会走她那样的路?你的裙子很漂亮,在哪能买到?“胸肌有点,肚子太软。一个男人不能没有腹肌”,一个在剧场工作的女孩子一边吃盒饭一边对男主角张念骅的腹肌发表看法,她的意见跟大学生们在BBS上的讨论不谋而合。 每天“演后谈”结束后,张念骅和齐溪会被不肯走的观众围堵在剧场的楼梯上。“可能是一种方法,他们通常会先说,演的很好,祝贺你,接下来他(她)就会告诉你,他理解的马路是怎样的,你哪演得比较‘贴’,哪还有距离”,演男主角“马路”的张念骅说。齐溪也一样,有的观众希望女主角“明明”清纯,有的希望她神经质…… 这一切,多少让今年才从中戏毕业的齐溪和两年前从中戏毕业的张念骅有些不适应。张念骅每天从剧场出来,一个人背着包走在去城铁站的路上,总有些失落。“回到家里,桌子还是那个桌子,椅子还是那个椅子,上头有土,我得擦。早晨还得遛我们家那个小狗。这跟戏里的世界太不一样了”,为了避免两个时空互相入侵,张念骅每天下午一两点钟就来到剧场,“站在舞台上做深呼吸,想把观众席上所有的氧气吸到我一个人的肺叶里”。 张念骅是第三个马路,齐溪是第四个明明。在张念骅之前,郭涛在1999年,段奕宏在2003年和2004年演过马路。在齐溪之前,吴越在1999年,郝蕾在2003年,王柠在2004年演过明明。之前的《犀牛》要么马路小有名气,要么明明小有名气。完全籍籍无名的组合,张念骅和齐溪是头一个。但对于9年前就看过《犀牛》的观众来说,郭涛和吴越、段奕宏和郝蕾是青春记忆,是“没有出口”的生命力的代言人。“新人”张念骅和齐溪却是“明星”,所以人们盯着他们的裙子和腹肌。 张念骅和齐溪是孟京辉从200人中海选出来的。4月初,齐溪接到师哥张念骅的电话,孟京辉工作室在招演员,你感兴趣吗?齐溪挺兴奋地去了。其他199个人也都是这么熟人传熟人带过来的,都是中戏的毕业生。孟京辉看了200人的简历,选出50个人见面。 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家围成一个圈,齐溪记得孟京辉说:我叫孟京辉,我是国家话剧院的导演。“他说‘我是孟京辉’和他说‘我叫孟京辉’意思是不一样的”,齐溪因此觉得孟京辉特别平易近人,这么想的前提当然是,孟京辉是可以不平易近人的。 开始的一两周里,没人知道要排什么戏,每天到了排练场就是做游戏。在游戏中出错的人,要站在大家面前,微笑说:“我是大傻B。”经常出错的齐溪,很快就被大家记住了。“大家相互认识,能够敞开心扉聊天之后”,游戏变成“读书会”,每个演员都要不停地看书,之后把自己认为好的书推荐给别人。在那段时间,齐溪读了《月亮与六便士》、《巴别塔之狗》、《玻璃城堡》、切-格瓦拉、富于想象的好人(音)、左赫与超级市场(音)……从小想当好演员的张念骅则读了包括阿尔-帕西诺在内的一堆演员传记。 “读书会”是培养演员语感的方式。廖一梅的台词素以巴洛克式的华美著称,以至于2005年刘烨演《琥珀》的时候一度不好意思把他的大段的独白念出口。 齐溪也感觉到了廖一梅台词的笼罩力。“它有一个特别大的片区。你会在各种场合,想起这句或者那句(台词)”。有一次,张念骅告诉齐溪,他看到两只鸽子,一只跟在另一只后面飞向开满槐花的槐树,一会又飞回来,还是一只跟在一只后面。齐溪立刻想起“他有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另有一次,齐溪跟朋友吃饭,走神,嘟囔了一句“季风送来海洋的湿气使你皮肤湿润,蒙古形成的低气压让你心跳加快”,朋友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齐溪,我恋爱了!以前我要是听你说这话我肯定觉得你是神经病,现在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此之前,齐溪一度为找不到“明明”的痛苦感觉而焦虑,她把明明演得坚硬、各色,廖一梅轻声细语地提示:你得考虑观众的感受。“马路”可能喜欢你这样的女孩,那是他的品味,但是观众不一定喜欢……孟京辉甩甩手:我不知道,我不管,我走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张念骅帮齐溪出主意:你就折腾自己,跑、跳、撕书、揪自己头发……为了找到男女主人公的“痛苦”,两人在排练厅放了一个软垫,轮流以各种姿势扑到在上面。 新犀牛在李晖眼里,“蜂巢”的舞台是一个可夸耀的空间。“台口18米,纵深14米。足够宽阔的画面和足够纵深画面有足够的冲击力。这就是我们面对大山、海洋、草原的时候,觉得震撼或心旷神怡的原因。”孟京辉和舞美张武用20天的时间,把1814米的舞台改造成一个小池塘,先做防水,放水上面是铁皮的地板,接缝处有疙疙瘩瘩的突点,以防演员奔跑的时候滑到。 “这事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赌博。但是我们觉得值,一个事一旦你觉得值了,你肯定就是在赌了。下面就是KTV包房,防水做不好,往下‘漏雨’不合适。”每天的“演后谈”,池塘总会成为一个话题,“老孟”一点点地把谜底透给他们的粉丝:“水不会浪费,回收了去浇花……” 戏演到一半,池塘开始放水,淹没床脚、桌子腿,演员在水里奔跑、蹦跳,宣泄剧中人的疯狂和执拗。主人公马路剖出犀牛图拉的心,向女主人公做最后表白,天棚上有温水倾泻而下,在灯光的圈定中,形成直径一米左右的一注雨。 水还真是给了张念骅和齐溪不小的帮助。“当你不能从内部找到角色的痛苦,你就需要外部的、物质的东西,来帮你找到那种感觉”,对张念骅和齐溪来说,满过脚面、溅湿衣服的水跟他们撕掉的书,扑面倒过去的垫子一样。 和水起到同样作用的还有传送带和床垫组装而成的跑步机。男女主人公做爱的情节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追逐模拟,脚步踩在观众的神经上。“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轻摇滚质地的剧中曲《做爱》撕扯着观众的耳膜。投影仪在果绿色的墙上打出一只变幻的苹果。 “跑步机是舞美和导演想的办法,但在上头跑的那股劲儿,得我们自己找到”,张念骅说。 在跑步机旁边,一只满是雪花的电视一直忠诚地开着。舞台的另一角,泼满墨汁的冰箱落寞地立在床头。跟孟京辉合作了好几遭的男主角张念晔说,孟京辉的戏里一直有一只满是雪花的电视。 “青年亚文化变成主流文化之后逊了很多”,看过戏之后,剧评人陶子不太满意,不过她又补充说:“可以看得出,老孟还是努力在主流文化中穿插亚文化的因素。” 满是雪花的电视、泼满墨迹的冰箱,或许就是“青年亚文化”的标志。9年前,陶子看《犀牛》的时候也不太满意,觉得柔情多过了愤怒,9年之后,她觉得,愤怒多少又回来一些,尽管有了更为专业、更为流丽的包装。“看得出,老孟已经很用心了。不过还是没有感动,只是知道他想干什么而已”,陶子说,“是不是我太冷静了?”她随即检讨。 不那么冷静的观众也有他们的不满意。清华大学的话剧爱好者们在BBS上怀念99年的《犀牛》。对比2008年一气呵成、堪称完美的配乐,他们怀念当年吴越因为激动得难以自持,唱劈了杈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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