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姆的好处是可以把抽象的概念,比如艺术、美、信仰变成具象的小说。

    读完毛姆读三国。真是好文本,好到让人爱读纯粹不是因为讲了什么故事,而是为讲述的方式着迷:洗练,动词和对话用得出神入化。故事讲得不动声色,人物却已勾勒得入木三分。到目前为止,对三国的喜好纯粹在于技巧层面,除了技巧,吾国古典小说有什么深邃的思想世界吗?

    且看罗贯中是怎么塑造曹操的:他是一个无名小卒的时候,军中议事,此公每每抚掌大笑,冷不丁冒出一句点评,峥嵘外露,不似庸常之辈,但到底人微言轻,没人肯放在心上。

    前四回,曹操共有四次出场。第一次是简短交待身世性格:宦官的义孙,自幼机心多变,为报复说他坏话的叔叔,佯装中风,叔叔见操中风状告曹父,老子急忙来看儿子,曹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反而说:我没病,叔叔不喜欢我,所以就乱造谣。

    曹操第二回出场,国舅何进和何皇后因为到底要不要围剿十常侍发生争执,各路人马议论不前,曹操股掌大笑:“此事易如反掌,何必多议?”他出主意,罪魁祸首不是十常侍,而是宠幸他们的昏君,如果要治罪的话,一个狱吏就够了,不必兴师动众地从外头进兵围剿。何进反问曹操:你不是有什么野心吧?曹操一边往后退,一边嘟囔:将乱天下的,就是何进这小子。

    第三次出场,也以抚掌大笑做引子,众人拿董卓没办法的时候,曹操毛遂自荐去刺杀董卓:“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还能哭死董卓否?

    第四次出场,杀董卓不成,曹操一路逃窜,跑到其父结义兄弟吕伯家里,照理说,这吕伯是曹操的义父,而吕家人对曹操的招待也不可谓不盛情,杀猪卖酒,厨房间磨刀杀猪的声音却让曹操起了疑心,以为吕家人在准备捕杀自己,于是“拔剑直入,不问男女,皆杀之,一气连杀八口”。这还不算,发现是误杀之后,又一剑砍了买酒归来的吕伯。理由是,如果吕伯回家后发现自己杀了他的家人,必然追来,如果那样,我就惨了。“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至此,在40页的篇幅中,散撒的四处紧凑的笔墨把一个奸雄的模样刻画得呼之欲出。

  • 刀锋

    2007-05-15

    一口气读完毛姆的《刀锋》,人们说毛姆清浅,不错,但是这个清浅的人有本事一环扣一环地吸引人听他把故事讲下去。所谓的矛盾冲突在任何两个故事中人以及故事的任一段落都没有格外的尖锐,但是依旧好看,因为总有类似这样的意外潜伏在行文中——青春逼人,健壮得让作者断言日后恐怕会胖得很难看的伊莎贝儿最终成为纤纤美妇人;拘禁而机敏,用发颤的嗓音阅读济慈的索菲变成堕落到第的荡妇,她的生活发生了一次齐生生的断裂,然而并不使人觉得突兀。我从格雷身上看到了大宝的影子,最打动我的是他破产之后他妻子对他的描述:

    他过去时常一个人坐一条船,划到沼泽那边,待上几个钟头,观察野禽。他时常在小河里划来划去,两边是浅灰色的蒲草,头上只看见蓝天。有些日子,那些小河就像地中海一样蓝。他回来总不大肯说,只说妙极了。可是,我能看出他感受很深。我知道...
  • 同学们:毕业是值得期待滴……

    毕业之后,为银行健康工作50年!

  • 青蛙大学5#451三大金刚

    最新出版的玄幻小说杂志上有小搜神对老蛇阿姨的专访哦,作为追星族的小溪妈赶紧秀一下

  • 校庆、老冰棍、对口相声、小溪妈和Tetsu阿姨

    心怀鬼胎的冰棍女。背后的房子是小溪妈和Tetsu选修技术美学,看《玫瑰的名字》以及马哲的一教。门前是枝丫美丽的老树,像门拱一样护卫远处的大礼堂

    老冰棍让人乐陶陶

  • 秉烛夜游

    2007-01-16

    晚上在小区里散步。小区现在渐成规模,三期已经封顶,轮船、桅杆模样的楼顶被灯光照得像是大海里的不夜航船。以前,这航船顶在我们一期的楼顶上,现在移到了二期,不日将移到三期顶上。这地方原是一片杨树林,现在,只有楼中间的空档里留了十几棵让人遥想当年的野趣,不过被钢筋水泥圈着,不成气候,歪歪扭扭。

    三期基本还是个工地,但是土地已经平整,道路出具轮廓。我在工地上走,觉得脚下的土地格外平展,硬硬的,有金属的品格,不是泥土被夯实之后的那种弹性。老公说,那是因为地下全被掏空了,建成了两层的车库。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燃烧的清香。顺着火光走过去,是两个在夜间看场的老民工,一个来自江苏扬州,一个来自陕西西安。他们指指东墙:夜里有人从墙那边的社区小公园翻墙而过,来偷东西。于是在夜里看堆就成为他们的职责。在空地上坐一晚上。我看他们彼此也没什么言语,手伸在火旁,眼睛看着跳起来的一明一灭的火星。

    平整的工地上,偶尔散落着碎木头和一半埋在地里的铁丝。我在月光下看见一只躺在碎砖头里的光盘,一个女明星桔色的剪影依稀可见。把它放进碟仓,能否放出一段盗版的故事,或者一首盗卖的歌?

    等到今年5月,脚下的一切都会被人造的土丘和土丘上的假山、草皮所掩埋。当野猪们住进被科勒、史密斯、科宝-博洛尼等诸如此类的东西装备起来的新居,他们一定不会闻到民工们在原来是粗糙的毛坯水泥i盒子、现在是他们崭新锃亮的浴室的地方留下的尿骚味

  • 有儿万事足

    2007-01-12

    最近忙着给儿子写博客。女友L看了我们两口子的“专栏”后讥讽道:想儿子都想疯了。有为青年相宜则笑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就做“有儿万事足”的昏昏然状。不管怎么样,小溪的博客被若干女青年拿去作训练老公对小孩子爱心的教材。我感到很瞑目。

    给小溪写博客很是轻松惬意。给自己写博客多少有点“手术刀”的意思,总希望从铁板一块的生活里发现一丝裂纹。当然,打这个裂纹里,可能长出花花草草来,也可能就只是一次齐声声的断裂,裂纹像张着的嘴,向你讨要着生活的意义。更静美的说法来自契诃夫——“(在舞台上应该像在生活中一样的复杂和简单。)人们吃饭,就是吃饭,但与此同时,或是他们的幸福在形成,或是他们的生活在断裂。”

    最近的生活在充实的惶惑中度过,很多很好的题目在手边,但是都还没有真正做起来。机缘不凑巧,要采访的老者身患癌症,我在静静等待他身体可以的时候。于是看书,从《戏出年画》一路看到过士行的剧本《火葬场》。

    2004年《厕所》上演的时候,我知道了过士行这个名字。那天散步,我向老公兜售即将上演的《火葬场》,无意中发现,原来我脑子里一直存储着关于剧作家本人的那么多八卦。

    比如昨天晚上,我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腹部,突然想到,铃木大佐曾经说过,浑圆的腹部是人体最有智慧的部分。这当然是禅家的说法,禅家企图用胡搅蛮缠的公案切断人们在逻辑思维上的苦苦求索,让生命回归感知层面。

    而铃木大佐这本书跟过士行有什么关系呢?那是他用家中珍贵的藏书跟赵冀平换来的。读到妙处,他从火车的卧铺上一跃而起。公案式的思维从此植入剧作家的意识里,他把禅道跟迪伦马特式的荒谬一起编织进他的剧作里。以往的《闲人三部曲》(《棋人》、《鸟人》、《鱼人》)和2004年的《厕所》其实都是这种人生哲学的情节化。

    但是这些,很难向缺乏必要的shared knowledge的老公讲清楚。我只好说,几十年前,过士行是一个小圆眼睛的少年,在农村插队或者在工厂做工。1970年代末,围棋方兴未艾,聂卫平崭露头角,少年过士行意识到围棋可能是改变命运的一个机会,而他的叔祖正是清代的围棋国手,家学渊源。过士行想跟家里的老人学棋,但老人宁可教其他人,也不教自己的侄孙。“大师总是很诚实的,我由此知道我没有这个天分”,他在街角看着叔祖远去的背影,眼里噙着泪花。

    还好,1979年《北京晚报》招实习记者,过士行考上了。分配去跑剧场。各色地方戏曲听了满满两耳朵,在后台看老艺人们勾脸,私下里向他们学习养花种草、钓鱼、斗蛐蛐的绝技。这段经历直接催生了后来的“闲人三部曲”……

    就是这样,剧作家本人的音容和他的剧本叠印在我脑子里。我对这位中国当代有世界级声誉的剧作家萌发了极大的兴趣。比如我很想问问他,驻院作家的生活是怎样的?你过着怎样的生活,为什么你总能发现生活的断裂之处?在厕所和火葬场里,人的尊严被谁忽视掉了?我们今天这个时代是不是很糟糕?

  • 岁末的一天,我正徜徉在秦晖对古典中国孱弱民间社会(秦氏术语“小共同体”)的描述中,电话铃骤然响起。0519,江苏常州的区号。夏天的一次常州之行,让我和这个城市前后北岸的居民联系在一起。他们的房屋是祖传私产,又是省市级文物,然而,在势如破竹的旧城改造运动中,难逃拆迁的威胁(详见本报2006629D25版—26版《常州文保困局,以修的名义拆》)。我习惯了听他们通过电话带来的或好或坏的消息。

     “石记者,***批示了,我们的房子保下来了!已经拆的不能建高层,只能建两层仿古建筑。” 打电话的是管德全,清代进士、漕运总督管干贞的后裔。祖宗的文人气质在瘦小精明,穿花格西裤,拎手包的的管德全身上所剩无几。然而,在祖屋受拆迁的威胁之后,这位中年男子迅速熟悉了关于先祖的各种典故并祖屋的建筑特色。这次他带来的显然是一个“终结性”的好消息,而我的记忆却闪回到三个月之前。

        那次打电话的是周然:“石记者,我的家没了。”四十多岁的女人、两个男孩的母亲,在电话里像小女孩一样嘤嘤哭泣。她正蹲在警车里,她的婆婆马梅芳被架上救护车,老人准备了一塑料瓶汽油,准备跟老屋同归于尽,在她们身后,强制拆迁的民工已经爬上了屋顶。

        像中国的任何一个城市一样,被称作“国鸟”的塔吊在常州随处可见……

  • 那是一个清冽的冬夜,我从散场之后的剧场里走出来。戏是一出意大利的木偶剧,一句台词也没有,三四个演员用他们手里的木偶、连同人与偶的影子,在一个坐了百十人的场子里舞出声光色十足的大动静。

    我起初以为那是关于爱情的隐喻:男人和女人想在一起,但是他们的影子阻隔着他们,让他们一靠近就得分开,只有他们完全抛弃影子,才能并肩执手相望。借着剧场出口处的灯光一看“剧情梗概”,完全的南辕北辙:猎人在森林里捉到一只火鸟,火鸟答应猎人,只要猎人召唤,自己就出来帮他实现一个愿望。它留下召唤用的羽毛翩然而去。猎人的妻子被魔鬼们绑架,猎人对着羽毛召唤出火鸟。火鸟在魔鬼们面前起舞,群魔被惑,乱舞至死,实现诺言的火鸟渺然不知所踪。

    误解带来的是眼翳一样的隔膜,当我在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北京王府井街头。一时间有强烈的“不接地气”的感觉——究竟,我花六十分钟的时间和一百元钱,窝在一间仿佛专为制造梦境的小剧场里,和不超过一百五十个成年人一起看了一出跟我们的文化背景相去甚远,因而只能通过误解来理解的木偶戏意味着什么?

    好像一朵祥云,迅速把我从半空接回地面的是一段扑面传来的京胡,忧伤而执著,仿佛要撕裂云帛,可又像春天的泥土或者五月间的槐花香一样沁入心脾……

  • 小溪

    2006-11-28

    已经和小溪和平共处的将近一个月。准妈初期的种种反应他(她)已经让我尝了个遍。恶心、流鼻血、腹痛、腹胀、烦躁……正放着齐豫大妈唱的歌谣,用来跟他(她)讲和。下午阳光特别好,带小溪去散步。干枯的梧桐叶子卷缩在蓝天下,柳树不愧是金柳。总之,秋天有本事让人见识黄色可以何其纯净。心情很好,后悔没带本童话书,譬如The Wind  In The Willows,该多好。

    我是沙中土命,五行缺水。小溪爸是大溪水命,我决定再来条小溪,爷俩环绕着我,哗啦哗啦地唱歌,让我再不会在半夜渴醒。

    小溪的偷袭让我们措手不及。小溪爸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天,在送我去采访的路上,他眨着小圆眼睛认真地说,好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我想通了,咱们要这个小孩吧,像大多数人那样,从此过平淡生活。

    我诧异得差点从车座上掉下来。生活还不够平淡吗?原来你想过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的生活?

    是啊。四处去玩,吃很多好东西。

  • http://noirecafe.blogbus.com/files/1162992723.jpg
  • 今天是记者节,竟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节日里收到若干条短信祝福。兔子弄来一盆假模假式的花:

     

    CCTV1搞了个专门节目,我只瞄到一个片花,各路同行用“现场”、“真实”之类的字眼表达他们的新闻理想。

    傍晚,在MSN上,TN先后说起三莲的事儿。据传,给悔过自新的机会,一个月后,以“文莲”的名字在江湖上重新来过。还好,不是“妇莲”或“残莲”

  • 拿到驾照鸟

    2006-11-07

    上周的今天通过路考,今天拿到了驾照。是为之记。

    10月份几乎都被我用来学车了,基本没怎么干活。原因很多,首先小脑迟钝,担心如果不用心学车会学不会。然后,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报了一个快班,必须一个月学完,缺勤时间不能顺延的那种。其次,黄金周过得太累了,秋收冬藏,何况“十月是我的生日”,不如给自己放个假,专心学开车。笨人无他法,只好用心一也。

    每天戴着星星出门,戴着星星回家。挎包里放着水壶、书、屁垫、若干杂物。很好很好的季节,阳光直率清爽,一点也不毒烈。泡上一天,有时候摸一个小时车,有时候摸两个小时,其余时间看书、跟几位同门聊天。阳光透过树梢、撒在身上、脸上,还是很惬意的。

    几本中医的书,天天被揣进包里,磨毛了边。有时候看得很受用,暗下恒心打算从此向医,以俺的感悟能力,搞不好可以混成半个郎中,至少对自己的身体机能熟门熟路。

    师傅姓娄。她像一座山一样,脸色蜡黄,上体粗壮,那是因为消化系统功能欠佳,而且工作性质又得天天坐着。我手忙脚乱地鼓捣游离地时候,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打瞌睡、发短信。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提醒一两句。

    她擅长暗示我们向她行贿。不过后来我们都学会了装傻,那么她也无计可施。

    关于驾校,有工夫的时候还要好好追忆两笔。

    晚上接到初一同学福成的电话,说明天是记者节,祝俺节日快乐。

    上一次看到福成是十一的时候参加同学聚会。我惊异地发现以前的瘦长条脸变成了标准的烧饼脸,像气吹起来的。这家伙呆了没有五分钟就要拔腿告辞,说媳妇要生了,刚才来电话说肚子疼。

    彼时,我正跟其他同学蹲在槐树底下聊天,还没等欠起身,他已经开着他的那辆出租车没影了。

    那次看到很多十几年没见过的同学。乔志忠在村办小煤窑工作的时候,被机器切断了大拇指,现在是大队的会计;郝东升在大角开小杂货铺,春节买鞭炮、冬天买煤、夏天买西瓜,什么赚钱干什么。很多人是孩子他爹他妈了。 吃西瓜的时候,杨志国的小家伙知道挑最大的一块。郑海舰俨然是一方青年才俊企业家,男生们从他口袋里搜出若干张阔人俱乐部的会员卡。

    一切让我觉得很亲切。非常非常地舒服妥贴。因为那个小镇是我们共同的起点,一群奔三张的人,在世俗的打拼生活中几乎没有交集,但我们共享一段记忆。

  • 拖拉机手

    2006-11-05